多么单纯,多么险峻
25年前陈虻问我,如果当记者你关心什么?我说我关心新闻中的人。年轻人说出口时还不懂得,这句话多么单纯,多么险峻。
一个多月没更新,谢谢关心。我已处理完手头事务,回到日常工作——发布了史云峰的节目,完成《王洪文》的完整版修订,放在新频道【卷外】。
所谓“卷外”,如陈虻说,做完一期节目之后,坐下来总结:查证、校验各方包括自己的偏见。错了,承认,修正,公诸于众。
我的工作受益于这样的交流。关于史云峰,此前我写过一篇帖子,觉得够了。但此后陆续收到来信:请用视频讲出他的故事。
我回复,我所知道的有限,已经写完。
其中一位观众回信:
“还是请你说出来。因为他的孩子还在世。他不会忘记,我也不会。”
另一位观众曾对史云峰的细节提出疑问,看过材料后留言:
“我写了很多,都删了。因为我还是不能相信。不是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,而是不相信人会被这样对待。”
这期节目播出后,一位观众留言,五十多年前,他经历了搜捕史云峰,小学五年级,学校拿着经过挑拣的单字让他们辨认,史云峰是用左手写的传单,很难辨别,公安局笔迹专家是从史云峰习惯的错别字中确定是史云峰所为,他写“问我为什么知道?我叔叔恰好与史云峰同在长春第四光学仪器厂工作。”
这是我制作史云峰节目的来由:人的惊愕、疑惑、痛苦,记忆。这些感受不会因为某个纪念日而出现,也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消失。
有人问,没有更新是不是在策划“大选题”?我没有这类规划,对文革我也没有格外浓厚的兴趣。我关心的是人。
从高耀洁,到韩秀、叶企孙、顾准,我跟着感兴趣的人,发现文革无可回避,因为它深刻触及了每个人。这样做节目有很多偶然性,并受我个人见识的局限。但也少了很多外在限制:没有编辑部的立场,没有定案或翻案的压力,只需恪守对笔下人物的承诺:我将尽己所能,做到真实。
生活铁面无情,检验人的承诺。由孙海英讲到宋彬彬,从宋彬彬讲到江青,从江青讲到王洪文,又从王洪文讲到史云峰——一个人引出另一个人,一段经历连接另一段经历,把庞然大物从地下拉起,我仰头看着,站在它的阴影里。
25年前陈虻问我,如果当记者,你关心什么?我说我关心新闻中的人。
年轻人说出口时还不真正懂得,这句话多么单纯,多么险峻。


柴静,谢谢你🙏最近到了6月,有没有兴趣做一期关于天安门母亲的视频
险峻而美丽,谢谢你为ta们的历史立传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