诚实就是心底之欲---柴静专访严歌苓

“如果一段往事—— 一代人不提，二代人不说， 第三代人心里就会犯嘀咕： 过去发生的事情，究竟是不是真的？”

这期节目播前，我问严歌苓为什么《芳华》的故事要反复写，写几十年，很多次？

她说：想要诚实。

“诚实指什么？”

她想了想，说： “准。”

“怎么是准？”

“就是心底之欲”

《芳华》的电影是罕见的触及文革的题材，红线从一开始就存在。 它在公映前被叫停，没有理由；怎么改，只能靠揣摩。正式上映时，有警察坐在电影院里。

“柔美起来！” 片中这句话，用来规训女舞者，镜头给历史罩上柔光。

“这公正吗？”我问她。

“这是所有不公正中最小的一种。”

这个电影有点象是严歌苓在15岁时写的日记，写给别人的眼睛，创造力躲进他们看不懂的诗。但诗化的现实有空白，它抽掉关键信息。结果是一个故事就会变得不假，但也可能不真，在鸿沟面前，导演只能来一个大跳，靠漂亮的姿势。

“诚实的敌人是漂亮”严歌苓说，‘心底之欲，就是你到底想要说什么？如果我没有说出来，我会不尊重自己”。

那位 B 站解读《芳华》的视频作者有一句话说得对：

“如果一段往事—— 一代人不提，二代人不说， 第三代人心里就会犯嘀咕： 过去发生的事情，究竟是不是真的？”

在我看来，历史亲历者可以把他们的激愤理解为一种请求： 请说话吧。

不是辩论，不是说服，而是说出事实、经验和感受——带我们进去，站在你身旁，甚至站在你身体里：

看见蚕宝宝在地上被踩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渍，看见一个女人变得越来越短，看见深夜里一棵挂上了背包带的树，直到看见“人民万岁”的铜像破碎，露出血肉之躯。一个人在炮火中被打烂的下巴上，爬满红蚂蚁。

说吧，说出心底之欲。